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献给祖父的歌
编辑:周昱丽     2016-08-03 09:49:48       来源:山西日报

我有父亲,也有祖父,父亲活得还长些,而在情感上,跟祖父似乎更近些。不是我不孝顺,是我跟爷爷相处的时间,较之父亲,要长得多。

现在的年轻人多半不会相信,一对夫妻,能因为丈夫工作的关系,一年里,只有十几天的团聚时间;且不是一年两年,而是20年、30年。我的父亲和母亲,就是这种情形。刚解放那几年也在一起,后来因为响应干部家属回乡务农的号召,我和母亲,还有出生不久的弟弟,就从父亲工作的山东德州,回到了晋南老家。

老家有祖父祖母,这样,我就跟着母亲,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好多年,直到我大学毕业前夕祖父突然离世。

如果祖父一直是农民,是不会走的。错在他一直是个读书人,当过小学校长,又开过商店,公私合营后成为我们这个镇上最大的国营商店的负责人。偏偏又遇上了“四清”,一点儿莫须有的罪名,就将他戴上帽子,打发回了家。

儿子在德州工作,还是司法部门的干部;孙子上大学,眼看就要毕业,忍一忍也就过去了。偏偏这个时候,我又出了事。

1970年春上,社会上有个“一打三反”运动,我所在的山西大学,虽说疏散到了乡下,运动还是一点儿也不减色。马上就要毕业了,班上几个积极分子也就更加积极,非得要整出个名堂才肯罢休。最好的名堂,当然是整出一个反动学生。这样,出身不好的我,也就成了彼辈刀俎间的鱼肉了。

当时学校有工宣队,也有军宣队,工人师傅们的革命热情也跟学生一样的高涨。一个夜晚,先是抄走我的日记,接下来是办学习班。偏偏我又犯了个傻,在人家抄走日记后,吓得要将余下的几页日记烧毁,让抓了个现行。第二天便开了全系的批判会。道理很简单,没有鬼,你怕什么?你看人家没问题的同学,一个个多么坦然。

这消息,不知怎么传到我们村里,祖父知道了,觉得这个家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要破灭了,对这个世道更加绝望了。于是在一天清晨,在我家门前的一棵槐树上,了断了自己的性命。

他还是该忍一忍的。当年大学里,有工宣队,也有军宣队,且以军宣队为主。军宣队的人多是部队的中级干部,政策的掌握上,要公道些。觉得快毕业了,不该这样整学生,很快又将我解脱了。坏消息很快就传回我们镇上,好消息也跟好人一样,行动要迟缓些,等家里知道我没事时,爷爷的七七都过了。

在我年轻时,家里,还有舅家,有那么几年,几乎年年都有非正常死亡的人。前几年曾病过一次,病中无聊,便写了一组打油诗,怀念我那多灾多难的年轻时代。前两首,一首是写我的,一首是写死去的亲人的,主要是写我的祖父。写我的一首是:“早已身败名裂,四十年前月夜。全系开会批判,口号此起彼歇。”

祖父对我的影响甚多,其中之一是写毛笔字。我现在能提起笔,写得了毛笔字,好些人以为暗地里不定下过多少苦功。只有我知道,这不过是小时候看祖父写字,知道那个提、按是怎么回事,照着做就成功了一半。

几十年后,我为祖父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是,父母去世后建碑楼时,征得几个弟弟的同意,给祖父母也建了一个,碑额上的四个篆字,是请古文字学家张颔先生写的,道是:“品清节烈。”韩石山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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