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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祀瓷珍比星稀
编辑:周昱丽    2018-05-10 17:46:30    来源:三晋都市报

  我本循旧,故对时下的一些洋节了无兴趣,唯独前几日的感恩节让我心生欢喜。且不说起源与内容怎样,单就“感恩”二字,谁都会认同。感恩报恩起码得有孝心,由此,我想起了康熙时的一种尽孝礼制叫“丁忧”。“丁忧”,即规定凡朝廷为官者包括一、二品宰相和封疆大吏在内的王公大臣,只要父母中有一位去世,都要去官职回家守孝三年,孝满后再行复职。此制颁行自有肇因:满清定鼎中原之后,倡导以仁孝治天下,“千经万典,孝义为先”。康熙认为“生,事之以礼,死,葬之以礼,可谓孝矣”。故此,是时对祭奠仪式讲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。令人惊诧的是,这一礼制竟然衍生出中国瓷器史上一个非常罕缺的品类——墨地三彩器。

  墨地三彩是在明成化景德镇窑素三彩的基础上推出的创新品种。“素三彩”一词最早见于清寂园叟《陶雅》文中,“西人以康熙黄、茄、绿三色之瓷器为素三彩。”它是在烧成的素胎上施以鹅毛黄、茄皮紫、湖水绿三种颜色,再二次入窑烧制成的。康熙时的素三彩器除了黄地、绿地外,还新创了墨地、米黄地和藕粉地。其中墨地三彩最为名贵。陶瓷界公认“五彩以描金为贵,三彩以墨地为贵”,墨地三彩的施彩方法是以泛紫的深黑色在涩胎上勾勒图案线描,中间填以黄紫绿釉,而图案外留白处先满施绿釉,而后复施黑色釉,即烧成墨绿相衬、光鲜润洁的墨地。据考,此种瓷器当时仅供居丧守孝之用。

  正是“丁忧”礼制的推行,王公重臣、钟鸣鼎食之家为将父母的丧事办得隆重排场,都要定烧专门的瓷器供祭奠之用。当然这种瓷器不能热烈华艳,唯墨地三彩设色,给人以庄严肃静之感。那些用家为炫耀门第高贵,竞相攀比,不惜重金延请名师名匠,选用优质材料制作精良瓷品。当时的官窑因对祭祀用品有忌讳,即使家用也要委请民窑烧造。墨地三彩贵为瓷苑奇葩,却全为民窑所出。可谓不是官窑,胜似官窑。

  到雍正时,社会风气变化,厉行节约,诸王朋党无人再敢大办丧事,这种三彩名品自此断烧。加之此种祭器难入宫廷之藏,且后世战乱频仍,民国时大量文物流失,所遗墨地三彩寥若晨星。无论《陶雅》还是《饮流斋说瓷》都叹曰:“西人嗜此,身价极高,一瓶之值,辄以万金。”陶瓷界泰斗耿宝昌回忆,新中国成立后,国家文物局和故宫曾在全国征集搜寻墨地三彩器,不仅完整品无一,残缺品也仅得花觚的上半部,足见此品种之罕缺。现全国各大博物馆只上海博物馆有一件小香炉。

  然则,不管你信与不信,我就有一件康熙墨地三彩残器。从器形判断应为花觚下半部分,由上下接口处平整断裂所致。残高26厘米,从上至下共五层纹饰。上黄下绿的三角锯形纹紧抱残口,肩部黑线填淡绿色冰片纹打底,间有紫色梅花和绿竹叶,四个扁圆形开光之中,黑地绘绿色佛教四宝图案。再下的主题纹饰为康熙时最常用的凤穿牡丹。绿色叶茎上摇曳着六朵牡丹,其中两朵圆形大牡丹一正一反,正面的绽开绿色三层花瓣,娇黄芯蕊;反面紫牡丹赖五片绿叶相托。另四朵牡丹呈侧面而略小,劲挺怒放,分为黄、淡绿、紫三色。花叶间有两只凤凰飞逐,凤首及腹部着黄色,背绘紫色网格,黄紫绿染成的翅羽一上一下似作腾飞状。三根长尾飘曳,更显风姿绰约。底部周遭黄色莲瓣纹上有绿色串珠垂下。除花叶与凤饰外,空隙处均以黑色铺底,底下的绿色隐约可见。此器所用三色,黄如蜜蜡,紫赛葡萄,绿胜湖水,匀净厚实,紧贴胎骨。足为二层胎。最为特别之处是胎体上手甚感沉重,露胎处可见如大理石般坚密。恰合民国赵汝珍在《古玩指南》中所言,“石胎非石也,质凝重而坚,似大理石琢成器物焉,康熙三彩是也。”依我30多年的藏瓷经验来判断,这件瓷器非康熙莫属。闲来思忖:此器该不会是故宫所藏墨地三彩花觚残器的下半部分吧?

  说起来还是上世纪80年代,那日在一玩钱币的朋友家中,第一次看到它,便甚感奇特。时社会上没有一本古玩专著,仅凭有限的瓷片,断然难知其为何物。“这是下乡收钱币时农民捎带给我的,已答应50元钱卖与北京买家。”我一下子着急了,赶忙掏出仅有的80元钱,说:“与其流落外地,不如留我这里。”未等他点头,我已抱起它走向屋外。三个月后,我终于查清了它的身世。后来,那位北京客人曾三次登门欲加价购买,我却坚辞不见。这或多或少是因为当时的豪夺而心生愧意,而他也必定是知道这瓷的珍罕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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