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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国荣:故乡的秋
   2019-01-15 09:22:13    来源:黄河新闻网

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,这便是一年四季的特点。在黄河中下游,虽然四季分明,但是每季的时长并不均衡。就我们老家来说,冬天显得漫长,春天是一晃而过。而夏天不但侵占了春的季尾,还拖住秋后的一伏,谢幕的脚步慢慢腾腾总是不愿退去。真正的秋天,也就只是收获和贮藏的时节了。

暑退九霄净,秋澄万景清。秋的时间虽然短暂,但是景象却千姿百态、五彩缤纷,在这个收获的季节,当然更能使劳作一年的乡民心欣意足。我的故乡地处黄土高原,在晋西南的峨嵋岭上、孤山脚下。丘岭沟壑、梯田梁峁构成了我们村的地理风貌。正因为是这样的山居环境,便孕育了草木和庄稼的多样性,特别是秋天,颜色丰富多彩。

秋天的田野,是油画家的调色板,是张大千的山水画,大红大绿,泼墨重彩。颜色过渡得大胆,色彩运用得惊人。如果没有对生活细心的观察,特别是对特殊的地貌、植物颜色变化的心领神会,很难相信大自然、抑或人为耕植的景色,是如此真实和美妙,我们村便是这样。由于耕地高低的不同,所种植的庄稼也不同。由于地貌的不同,所生长的植物也不同。加上传统的本土树种和改革开放以后绿化工程引进的各种外来树种,所以一到秋天,漫山遍野,不是大片的红,就是大片的黄;不是大片的绿,就是大片的橙。更多的是不同植物由于光线的折射,便形成变化多端的色素,你数也数不清,说也说不准。这些色谱便构成了田野上的异彩纷呈,体现着秋的绚丽和芬芳。

乡村秋的主角依然是庄稼。庄稼秋天的色彩主要是黄色,特别是秋收时期。不管是玉茭、高粱和谷子,还是农民现在普遍重视的黄芩、丹参和生地的中药材,这些农作物插花似的分布在农田中,要么是潦潦一笔,要么是方方一块,要么是不规则的多边形,有淡黄色的,有橘黄色的,还有褐黄色的,给农村秋景描绘出季节性的底色。

我们村的特色种植应该是林果业,三分之二的好地,都栽植着杏、桃、梨和苹果树。这其中最多的还是苹果,而苹果又分好几个品种。立秋之前,其它水果和早熟的苹果都已采摘出售。到了寒露和霜降,重中之重的采摘,就该是红富士苹果的登场上市了。如果说秋收是个繁忙的季节,那么对于果农来说,则是更辛苦并喜悦着的劳动。这时的田园色彩,无论是早已摘完果实的果园,还是正在采摘着的果园,都是一片由绿变黄、由黄变红的颜色。不管这些颜色的转变处于何种程度,细分起来,绿分深浅,黄呈鲜淡,红现浓艳,比赤橙黄绿青蓝紫彩练的颜色,要丰富几十倍、上百倍。在这种景色中劳作,对体力的煎熬自不必说,但对于丰收的热望能不是一项乐滋滋的体验吗?如果说,秋庄稼的颜色是整幅画作的底色,那么,作为主要产业的果园,则是画作的主题和中心,它的颜色更多彩、更细腻。

说到秋的颜色,故乡田野的多样性,更能体现色彩的悬殊和生动。我们村靠山,或者说孤山是我们村的背景。由于这么多年的封山育林,整个山坡都是次生和不断栽植的柏树,近看姿态万方,远看郁郁葱葱。还有近年来,我们村新修了一条从村口到集体陵园的道路,两边栽植的都是侧柏、桧柏和雪松,足有几百棵。再就是沟边、崖畔和谁家的祖坟地,也有松柏树的点缀,加上村里公共活动场所早有的几棵古柏,这些点、线、面上的长青树,既是一年四季生机盎然的标志,也是秋天翠色的代表。只是它的颜色已从春夏的碧青变成秋冬的墨绿了。故乡更具文化的色彩,应该是深秋柿子树的颜色了。“千年古槐问老柿,道尽人间多少事。”柿子树是远古先祖种植的,大多生长在崖畔,生命力非常强盛,有些树的年轮已经超过几百年、上千年。它的果实成熟于秋季,或做柿饼,或淹泡浸渍,是乡民祖祖辈辈的美味食品。柿子树的叶片,似小孩的手掌,茂密硕厚,一到深秋,便浸染变红,红得绚烂动人,因此,成为历代文人骚客歌咏的对象。唐朝诗人杜牧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的《山行》,应该是对秋霜红叶的描写。如果这种指向还不够具体,那么,元曲大家王实甫的“晓来谁染霜林醉,总是离人泪”的曲词指代,则是准确无疑了。因为《西厢记》的故事,就发生在古蒲州——现在的永济市普救寺,而普救寺就在峨嵋岭的龙头上,和同在峨嵋岭上我们村的那一带,都栽植着相同树种的柿子树,且霜叶似火的时间也相同,都是“碧云天,黄花地,西风紧,北雁南飞”的深秋季节。那么,一片一片“霜林醉”的柿子树,就像一抹一抹的红霞,或是晨曦或是晚照,成为这幅山水画上浓烈的暖意和亮色。你可别说,我们村除了具有霜叶红的柿子树外,这多年的绿化美化,也确实栽植了一些到了秋天会变幻成彩色叶片的树种,黄栌树、五角枫和火炬树,这些树夹杂在长青树中,在描绘秋景的图画中,像用红色颜料点点滴滴洒在能渲染的宣纸上,绚丽无比。我们村更广阔的田野,是沟壑、是丘陵,这些长满野植的边地,一经霜杀百草枯,它的颜色就几近虚无。恰好,这正成为图画中的留白,或画家用水渲浥出的衔接,以期达到删繁就简、取舍省略的目的,让观者在有无之中来沉思、来遐想。

秋的季节是四季轮回,秋天的景象则年年呈现。故乡的秋天格外迷人,它有色彩斑斓的景色,它有收获喜悦的场面。故乡的秋天让人格外踏实,它有丰收的果实,它有大地的兑现,它有收藏的思索,它有自忖来年的打算。

我爱故乡的秋。(作者为原太原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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