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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南眉户的前世今生
2022-08-12 15:46:58    来源:三晋道

山西是中国戏曲的发源地之一,有着悠久的戏曲渊源,地方剧种50多个,其中,“蒲剧、晋剧、北路梆子和上党梆子”是山西剧种中的大戏,而晋南眉户,是小剧中的大戏,它又名“曲子”,是由黄河两岸及山西南部的民歌小调发展而来的。上世纪50年代初,受陕西“眉户”的影响改“迷户”为“眉户”。晋南眉户曲调优美动听,在晋、陕、豫、甘等地深受群众欢迎。

其实,对于晋南眉户,记者并不陌生。因为生长在晋南大地,孩提时的我经常能听到眉户的唱段。每年春节和元宵节期间,除了跑旱船、踩高跷等民间社火外,在县大礼堂不是放映电影,就是演各种戏。像眉户戏中的“兄妹开荒”、“夫妻识字”等优秀剧目,现在台词虽然已经记不清了,那带着泥土气息的熟悉曲调至今难以忘怀。不过,那时候年龄小,听戏也多是看热闹,对眉户剧种的形成和发展,知之甚少。

9月10日早晨,记者踏上了开往临汾的列车。窗外,是一派美丽的田园风光,而我脑海里回想的都是那打儿时留下的亲切旋律。

从地摊说唱走上戏剧舞台

“临汾站到了。”报站声将我的思绪一下子拽了回来。随着下车的人流,记者走进了古城尧都,见到了临汾市文化新闻出版管理局戏研室主任、对眉户剧颇有研究的王建武先生。

眉户的发源地究竟在哪里?一种说法认为出自太白山麓的陕西眉、户二县;另一种说法认为产生于自古民歌小调就很盛行的陕西华县。这两种说法都有待进一步去考证。

王建武说,现在流行极盛的晋南眉户是由陕西眉户演变而来的。它的唱腔中,有眉、户二县的太白山歌,也有华县的民间小曲,更有晋南的民歌调。晋南眉户与陕西眉户各有千秋:陕西眉户委婉缠绵,晋南眉户优美健壮。据一些眉户老艺人回忆,眉户曲调原是集晋南蒲州一带的黄河两岸民歌小调而成,因曲调特别悦耳,在当地百姓中广为流传。起初,只是一些眉户爱好者三五成班坐地说唱。他们以三弦伴奏,演唱者以四叶瓦击节拍,唱词由演唱者自编,其格律自由不拘,说唱性极强。在旧社会,从事这种艺术的多是穷苦盲人。每到黄昏,他们弹唱街头,赖以谋生。“盲女琵琶曲,黄昏市上游,何人呼侑酒,唱到月当头”,就是其真实的生活写照。

一直到清末民国初年,这种说唱艺术才搬上了戏曲舞台,乐器也较以前丰富了许多,加进了板胡、笛子和打击乐等,演唱内容也有了较为复杂的故事情节和戏剧性的矛盾冲突,编出了《皇姑出嫁》、《张连买布》、《闹书馆》、《亲家母打架》、《探情郎》等生活小戏。如《亲家母打架》中的一段唱词:亲家母,你坐下,我给你装烟又倒茶。来,来,来,我给你把面下。吃了饭,咱再把话拉。

这些台词特别接近老百姓的生活语言,亲切生动,易记易唱,琅琅上口。

民国十八年前后,晋南各地相继出现了不少眉户社,如解州社东村段跃功戏班,赵连城眉户班,绛县孙福胜班,蒲州黄忠班等。这一时期出现了很多的驰名艺人,如邻近县姚村庄的著名小旦斗斗,她的唱腔以情带声,快慢变化出人意料,往往能打动人心。她演《卖水》中的梅英,将人物刻画得生动逼真,至今老年观众还念念不忘。在将近半个世纪里,晋南眉户有了比较大的发展,剧目也由折子戏发展到大本戏。如《拾万金》、《如意壶》、《阴阳扇》、《反大同》、《走南阳》、《白玉兔》、《三进士》、《泰山图》、《水晶带》、《天平山》等百余本。后来,抗日战争爆发,好多班社解体,艺人们自谋职业。晋南眉户一时销声匿迹。

晋南职业眉户戏班出现后,相继吸收了蒲剧的帽翅、水袖、手帕等技巧。而且,艺人们在实践过程中,还创造了许多别有特色的丝弦曲牌、唢呐曲牌及锣鼓经。在唱腔上借鉴了蒲剧的“间板”、“滚白”、“流水”等板式,从而弥补了眉户剧不易表现人物慷慨激昂情绪的缺陷。

王建武说,眉户戏生、旦、净、丑行当齐全。但通常以生、旦、丑登场为主,花脸戏相对较少,多演“三小戏”即小旦、小生和小丑,其传统剧目有180余本。眉户音乐属联曲体,曲调丰富。在多数曲调中以燕乐徵调式为主。音阶中的偏音,游移性很大,艺人们习惯把“4”和“7”称为“水花音”就是这个意思。

眉户的打击乐有十多种,有鼓板、字板、梆子、碰铃、钗、锣、堂鼓、三角铁等,现在已发展为中西混合编制的中型乐队了。

眉户曾有72大调与36小调的说法。据近年来的整理,大小调约200个。大调中最具代表性的为:金钱、大金钱、反金钱、背弓、黄龙滚、老龙哭海、罗江怨、边关、吹腔、慢长城、满山红、风入松、混江龙、小乔哭周等,通常使用的小调为:岗调、月调、四平、五更、一串铃、西京、十里堆、扭丝、太平、连香、纱窗、割韭菜等。这些曲调的用法为:用西京、五更、长城、滚白、哭纱窗表现悲哀的感情;用十里堆、太平、剪花、戏秋千等表现快乐升平景象;用琵琶调、越调、勾调表现说理的情形;四平、岗调、一串铃等表现陈述情况。眉户的念白沿用蒲白,在节奏上却有一些微小的差异。在表演时,注重使用水袖、扇子、手帕、翅子、梢子等技巧。

伴随着岁月的流逝,从地摊说唱走上戏剧舞台的眉户剧,表演艺术越来越高。

“梅花”香自苦寒来

记者以为王建武只是对眉户进行研究,在采访中却惊喜地发现,他对晋南眉户有着很深的感情,他在临猗县度过了少年时代,1964年才离开家乡,从小听着眉户长大。在担任临汾眉户剧团团长前,他曾经在眉户舞台上活跃了几十个春秋。

王建武告诉记者,现在全国活跃着三大眉户剧团,即陕西省戏剧研究院眉碗剧团、山西省的临猗眉户剧团、临汾市眉户剧团。临汾眉户剧团成立于1952年,几经风雨,现在已是山西省著名表演艺术团体之一。最早的演员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老艺人。这些演员虽然文化水平不高,但是,他们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有许多戏,长期活跃在民间。临汾眉户剧团多年来即演古装戏又创作演出现代戏。近年来,尤其是1986年以来,所创作演出的剧目多次获奖,如1990年《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》一剧获第五届全国优秀剧目奖,1997年《月好妈妈》一剧获山西省委宣传部“五个一工程”优秀作品奖,1999年《凤凰岭》获编剧、导演、音乐、舞美、演员表演七项奖和“五个一工程戏”等等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现任临汾眉户剧团团长许爱英,曾在1991年荣获第七届中国戏剧“梅花奖”。

王建武任临汾眉户剧团团长时,许爱英就是团里一名出色的青年演员。王建武说,许爱英出生在山西省襄汾古城镇一个普通的农民家里,小时候就喜欢听戏,每逢镇上有戏唱,她总是围着戏台和演员转。1974年,临汾地区艺术学校去襄汾县招生,许爱英过关斩将,为自己打开了走向艺术殿堂的大门。在艺校学习期间,她和同学们一起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吊唱,像踢腿、劈叉、拿顶、抢背……等基本功的训练,特别艰苦,一到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,她非常坚强,从不喊苦叫累,为她以后的表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1979年,许爱英毕业分配进了临汾地区眉户剧团。

许爱英在艺校学的是蒲剧,毕业后改唱眉户,对她来说是一种新的挑战。许爱英坦然地接受了,并立志要唱好眉户戏。那时,她自己借钱买了一台录音机,一有空闲就放听陕西眉碗剧团的名演员李瑞芳的录音,边学边唱。就这样,她在很短的时间里,就掌握了眉户演唱的基本唱法。而且,她喜欢看别人的演唱,舞台两侧的幕条几乎成了她的专座,台上学了,台下赶紧悄悄练习,学老演员的演唱技巧,模仿其形体动作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许爱英的演艺越来越成熟了。后来她演了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中的祝英台、《三进士》中的白玉莲、《红楼梦》中的薛宝钗、《李亚仙》中的李亚仙、《状元与乞丐》中的柳氏等角色。

1990年,许爱英在《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》中成功地扮演了喜凤这个角色。《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》一剧以三个青年人的爱情纠葛为主线,讲述了上世纪80年代发生在偏远山村的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。剧中的段喜凤是一名寡妇,在她身上既有中国传统妇女的美德又有封建礼教束缚。她渴望美满的婚姻,而现实带给她的却是痛苦,她经常处在怨和恨、忧和悲的感情矛盾中。在表演中,许爱英力图表达人物的内心感情,运用了“内动外静”的手法,不用语言却用眼睛、心来完成,并吸收了陕西眉碗剧团李瑞芳老师《杏花村》唱段里的气声唱法和抢板、拖板唱法,同时借鉴“西北风”的演唱特点,唱得缠绵深沉、忧郁凄凉,声泪俱下。此剧所演之处,无不引起轰动。

几分耕耘,几多收获。热爱眉户表演艺术的许爱英将喜凤这个角色塑造得栩栩如生,并因此摘取了中国戏剧最高奖项“梅花奖”。

痴心现代戏五十载的临猗“眉户人”

说起晋南眉户,有一个团体是不能忽视的,那就是临猗眉户剧团。

9月11日清晨,在本报驻临汾站首席记者李廷祯的帮助下,记者来到了临猗县城,采访了临猗县文化局局长刘武。

1953年12月10日,在建设新中国的热潮中,一个农民自己组成的剧团———临猗眉户剧团,在临猗县城关原头村的一座庙前诞生了。这个刚刚成立的剧团一开始便遇到了一个难题,即演古装戏还是演现代戏。当时,有关部门以为“不穿靴子、不扎靠子是糟蹋行情,演现代戏,不算正式剧团。”因此,不为剧团备案。面对困难和压力,何去何从?他们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:演现代戏,并且要长期坚持下去。

刘局长说,临猗眉户剧团始终从老百姓的喜好出发,所创作的剧目均来源于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,他们写身边的典型,演身边的人,唱身边的人。临猗眉户剧团一开始曾叫做“火柴盒”剧团、“羊毛手巾”剧团和“红薯”剧团,从这些朴素的名字上,我们的脑海中会勾画出一幅幅这样的图案:在乡村的小道上,一队人马扛着装着简单道具的火柴箱,送戏下乡;在演戏时,演员们从老乡那里借一条羊毛手巾;吃饭自然与老乡们一样,以红薯为主。正因为他们与老百姓水乳交融,能体会到群众的喜怒哀乐,所以剧团所编创的剧目总能打动观众,与观众共鸣。如上世纪50年代,剧团演出了《梁秋燕》后,在农村姑娘中引起强烈反响,她们认识到封建包办婚姻的危害,纷纷走上婚姻自主的道路;1954年宣传义务兵役制的时候,在临猗县东张乡演出了《志愿军的未婚妻》,演出一结束,马上有7个姑娘为未婚夫报名参军。当时,不少村干部兴奋地夸奖说:“你们一台戏,比我们开几个大会都顶事。”

《一颗红心》,临猗眉户剧团的代表作之一。该剧是以临猗县好义村全国劳动模范王传合为原型创作的。编创演职人员曾多次到好义村体验生活。扮演许老三的演员李英杰与王传合一起劳动,一起吃住,将人物刻画得生动逼真。现在虽已过去了近四十年,但热爱集体的模范饲养员许老三的形象仍印刻在许多人的心中,剧中的精彩唱段至今在民间广为流传,经久不衰。

改革开放以来,临猗眉户剧团又先后创作了《云散月圆》、《黄土情》、《女儿的心愿》、《唢呐泪》、《山风》、《戏缘》、《酸枣树甜枣树》、《张小民》、《十里花香》、《山妹》等剧目,均以极其深刻的思想性和精湛的戏曲艺术得到了广大观众的青睐。

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现代眉户戏《村委主任》。它是根据临猗县蔡村村委主任张小民的模范事迹编创的现代眉户戏。该剧以纪实的手法生动地将张小民全心全意为村民服务、积极带领群众奔小康、大公无私廉洁从政的典型事迹搬上了文艺舞台。

说到这里,刘局长显得特别动情。他说他无法忘却《张小民》在河东会堂首场演出的情景: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但人们观看《张小民》的热情丝毫未减,大家很早就来到剧场等候,在演出的两个多小时里,观众情绪高潮迭起,泪湿衣襟,大家都被张小民的事迹深深地感动着。

刘局长说,坚持送戏下乡,是临猗眉户剧团多年来的优良传统。为了把戏送到老百姓当中,在冰天雪地,他们睡过地铺;在小街窄巷,他们扛过戏箱;在酷暑盛夏,汗水湿透衣裳。从长城脚下,到黄河之畔,留下了他们多少跋涉的足迹,回荡着多少晋南眉户的声音。老百姓喜欢送戏下乡,他们会奏乐鸣炮在村口欢迎,他们会赶着毛驴车给演员送来新鲜的瓜果、煮熟的鸡蛋和粮食,他们会给演员送来干净的新被褥,他们会在看到精彩处,给演员们披红带花……

弹指一挥间,半个多世纪过去了。临猗眉户剧团一直坚持努力践行“贴近”,在全国三千多个县剧团中独树一帜,终于取得了骄人的成绩,闯出了一块金字招牌。他们先后参加市、省、华北地区及全国性的调演29次,两次受到文化部的表彰奖励,《一颗红心》、《涧水东流》、《唢呐泪》等剧被拍成电影在全国播放,曾六进北京,四进中南海,一进人民大会堂,为周恩来、刘少奇、朱德、邓小平、李先念、彭真等老一辈革命家及江泽民、吴邦国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进行过专场演出,受到了极高的评价。

现在,李英杰、郭启农、郭高计、张俊芒、范琳、阎慧芳等一批国家级编、导、演优秀人才,成为剧团的艺术骨干,为剧团的发展与辉煌奠定了基础。而李崇喜、杨思强、秦红州、杨俊鹏、樊银海、韩变琴、王彩燕、卫成红等一批新秀的脱颖而出,又为临猗眉户注入了新的活力。就这样,一个小小的县剧团,带着它特有的乡土气息,誉满秦、晋、豫黄河金三角地区。

眉户,活跃在临猗的每个角落

临猗县是有名的“眉户窝子”,除了临猗眉户剧团这一专业文艺团体中聚集着一批专业眉户演员外,在每个乡村都能找到许许多多的眉户迷。刘局长的言语中充满了自豪。

在刘局长的引领下,记者来到了县城附近的猗氏镇贵戚坊村。临猗县大力实施“10611”特色文化工程。树立十个特色文化村,六个特色文化乡镇,一个明星演出队,一个儿童文化园。这个村就是十个特色文化村之一。刚进村子,碰到几位村民,在路边闲聊。记者便问他们会不会唱眉户,他们的回答都是肯定的。

穿过两条巷子,我们到了贵戚坊村党支部副书记何仁计家的大门前。一进院子,朴实憨厚的何书记热情地将我们让进屋里。他说,他从小就特别喜欢听眉户,那时,只要听说剧团到村子里演出,他总是早早地就跑去等着,同样的戏看好多遍还想看,有好多次,他和小伙伴们一起走几十里路到别的村子听戏,一点也不觉得累。好多眉户的唱段并没有刻意地学,但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。长大后,逢年过节,尤其是春节、元宵节、重阳节,村子里搭台唱眉户,他也是积极分子,经常登台演出。

看着何书记激动的神情,我禁不住想听一段原汁原味的晋南眉户段子。何书记很爽快地清唱了《一颗红心》中许老三的那段脍炙人口的段子:

更深夜半

人声静,

我心事重重

睡不宁,

一会儿

好像看见病牛影,

一会儿

又好像听见马叫声

……

唱罢,我们都交口称赞。何书记却谦虚地说,在村子里,像他这样的太多了,随便找几个村民,尤其是三四十岁以上的,都能唱一段。村里9队就有一家,三代人都热爱眉户,唱得也特别好。还有不少经常一起上台唱眉户的夫妻。县剧团早期的名演员如郭高讲、任洪等都是从他们村走出去的。为了让孩子们也喜欢眉户,1994年起,村小学设了一个眉户班,每年有近百名学生。他的一个儿子从小在眉户班学习,现在在中国戏剧学院上学。

刘局长说,在临猗,你任意去哪个村子,如果想找一二百人来唱眉户,都是很容易的事。每年春节、元宵节、重阳节等节日来临时,全县有七八十村庄,都要组织演唱眉户。西城泽村,春节期间10天里演出节目都不重复。

临猗,晋南眉户生存的民间基础的确深厚。

后记:在临汾采访时,王建武说:现在眉户戏的农村市场比城市市场大得多。上世纪70年代,临汾眉户剧团的一个好剧目能在临汾市连续上演40天,且场场爆满,观众买不到戏票是常事。而如今一出戏在临汾市上演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没什么人看了。当时他的神情和言语中流露出对眉户前景的担忧。不过,我没感到多严重,我想,城市里的年轻人喜欢听戏的虽然不多,可许多中年以上的人对戏曲还是情有独钟的。当结束了在临猗的采访后,我感到了王建武那几句话的分量。虽然,在临猗的每一个村庄,人们都听唱着眉户,眉户已经成为他们精神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但是,有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:在市场经济大潮冲击的今天,晋南眉户怎样才能既拥有“庄户人”的掌声,又拥有“城市人”的鲜花呢?


[编辑:胡娜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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